老人摆摆手。
恍惚中，自己的岁月如同走马观花般涌上脑海。
楚逍低下头，看见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节青白。
老人的声音又浮了起来，轻得像一张纸被风吹着慢慢落。
“身边的人，一个接一个倒下。”
“有的倒在路上。有的倒在战场。有的……连名字都没留下。”
“就埋在异乡的黄土里。”
一滴泪。
从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慢慢渗出来，沿着皱纹的沟壑往下走，走到一半就被岁月吸干了，只在脸上留下一道很淡很淡的水痕。
“当年一起同行的，都走了。”
“同袍们走了。先生也走了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满山的烽火熄了。漫天的硝烟散了。天下太平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，像是在替那些没能看到这一天的人，把这一天认认真真地念一遍。
“可曾经那帮与我并肩作战的同志们，却再也没有回来……”
楚逍忽然慌了。
他去看监护仪，波形还在，还在，只是比刚才更平了，像一条快要流到尽头的河。
“我能活到现在。”老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，指尖碰到楚逍的手指，凉的。
“本就是多偷来的日子。”
“我守了先生一程。守了山河一程。”
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重新落在楚逍脸上。
“如今山河锦绣，国泰民安。人间烟火处处，再无战乱离散。”
他看着楚逍。不是看一个后辈，是看一个答案。
一个他用了一辈子去等的答案。
“我此生……足够了。”
楚逍的视线忽然模糊了。
老人的目光渐渐变得涣散，那点支撑着他回忆过往的光亮，像燃到尽头的烛火，一点点暗下去。
指尖的凉意愈发浓重，原本轻轻搭在楚逍手上的力道，卸了下去，垂落在病床边，一动不动。
“爷爷？”男人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，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，伸手去碰老人的脸颊，入手一片冰凉，“爷爷！爷爷你醒醒！”
他猛地抬头看向心电监护仪，原本微弱起伏的波形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，“滴滴”的声音越来越慢，越来越轻。
在楚逍注视下，老人被推进急救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