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她跟平时一样,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,是生物钟——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甜品,每天早上都要早起去市场挑水果,身体早就习惯了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睁开眼睛。但今天她睁开眼以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爬起来,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天花板不是她出租屋里那块有兔子水渍的旧天花板了,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白色,什么都没有。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转过头。
傅言之还睡着。他躺在枕头上面朝着她的方向,睫毛很长很密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鼻梁高挺,嘴唇微微闭着,呼吸很轻很均匀。苏棠看着他的脸,想起昨天早上的事情——她搬进来的第二天,闹钟响了她爬起来去厨房做蛋糕,傅言之跟过来从背后抱着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闭着眼睛说“你做你的,我抱我的”。后来蛋糕做好了,他吃了两口去换衣服准备上班。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走到玄关换鞋,以为他就这么走了——以前在店里他也是这样,吃完蛋糕,说一声“走了”,推门出去。但那天他没有直接推门。他换好鞋以后直起身转过来,走回厨房门口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很轻很快,像蜻蜓点水。然后他转身走了,门关上了。
苏棠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,抬手摸了摸额头。他亲了她,不是“晚安”的那种亲,是“我走了”的那种亲,像老夫老妻出门前的一个习惯动作。他们不是老夫老妻,他们在一起没多久,住在一起也没几天,但他做得那么自然,好像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。苏棠的嘴角翘上去了。
今天是第三天,她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亲她。苏棠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走到厨房系上围裙。今天要做抹茶提拉米苏,抹茶粉过筛、蛋黄和糖隔水打发、马斯卡彭奶酪搅拌顺滑,她的动作很轻,不想吵醒他。但她做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她没回头,但嘴角已经翘上去了。
傅言之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,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,闭着眼睛。苏棠低头看着腰前那双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“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她问。“闻到蛋糕的香味了。”傅言之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苏棠笑了一下。“骗人,蛋糕还没烤,哪来的香味?”
“你身上的香味。”
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。“油嘴滑舌。”
傅言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。苏棠被他蹭得有点痒,缩了缩脖子。“别闹,我在做蛋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