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爬起来洗漱换衣服,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冒了个头,秋天的晨光又薄又脆,像一层刚凝住的糖浆,铺在梧桐树冠上金黄透亮。她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七点,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写夜班记录,看到她点了点头。苏棠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——苏父已经醒了,半靠在床头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,床头柜上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,两个袋子一个包,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。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刚做完心脏手术出院的病人,更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。
苏棠推门进去,苏父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:“来了?我东西都收拾好了,随时可以走。”苏棠把带来的外套披在父亲肩上:“不急,等医生查完房开了出院单才能走。”苏父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看了苏棠一眼:“那个傅先生今天来店里吗?”苏棠正在给他倒水,手顿了一下:“应该来吧,他每天都来。”苏父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但苏棠注意到他把夹克的领子又整了整,把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苏棠把水杯递过去的时候,心里忽然有点慌。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慌,爸爸见过傅言之,在医院里。那次爸爸说“这个人还行,说话实在,不虚”,评价不算低,但当时爸爸躺在病床上,穿着病号服,气色也不好。今天不一样了,今天爸爸出院了,换了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精神头足得很。这样的爸爸问出来的问题大概不会像上次那么好应付了。
苏父在医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办完出院手续。苏棠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包,苏父伸手要帮她拿,她躲开了:“你刚做完手术别拿重东西,我来就行。”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,苏父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:“还是外面的空气好,医院里全是药水味,闻得我脑仁疼。”苏棠笑了一下,拦了一辆出租车,把东西放进后备箱,扶着父亲上了车。
“去店里?”苏父问。
“嗯,先去店里,下午我再送您回家。”苏棠报了地址,车子汇入车流中。苏父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,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:“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