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傅言之没有走,从三点一直坐到了快五点。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——他平时来了,吃完甜品,坐一会儿,顶多四十分钟就走了。但今天他吃完抹茶提拉米苏以后没有起身,把叉子放在盘子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。
苏棠坐在他对面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,桌上放着一个空盘子和两杯水。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他们的桌面上铺开一层金黄色的暖光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苏棠想问他——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不是第一次想问了。从他在手术室外面坐下来、说“那些都没你重要”的那一刻起,这个问题就在她心里生了根。后来根越扎越深,从心脏扎到胃里,从胃里扎到手指尖,每做一款甜品就多一根须,每收到他一条消息就多一片叶。
但她不敢问。她怕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,怕他说“因为你的甜品对我的病有效”,怕他说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吃东西的人”。这些答案她都知道是对的,但不是她想听的。她不想再听“甜品”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了,她想听他说“你”。不是“你的甜品”,不是“你的手艺”,不是“你做的蛋糕”——是“你”。苏棠这个人是主语,不是定语。
苏棠的手指在桌下攥了攥裤腿。
“傅言之。”她叫他。
傅言之把目光从梧桐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。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了一半了,枝头的叶片从金黄到深褐,阳光落在上面,在风里轻轻晃。晚秋的光线很软,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棱角揉得很柔和,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,褪去了浓烈的色彩,只剩下干净的线条和淡淡的暖意。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苏棠终于问出来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清楚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——她没有结巴,没有含糊,没有在最后关头把话咽回去。她看着傅言之的眼睛等他的答案。
傅言之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沉默了多长时间,也许几秒,也许十几秒。苏棠数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、四下、五下,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开口了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‘活着真好’的人。”
苏棠的大脑像一台突然断电的电脑——屏幕一下子全黑了,光标在屏幕正中间一闪一闪的不动了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还在看着他,但脑子里已经什么都处理不了了。
“活着真好”——如果你从来没有在深夜睁着眼睛等天亮,你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