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言之发了一个省略号过来——他第一次发这种标点符号。苏棠看着屏幕上那六个点,那个省略号在她眼里不像无语,像有六颗星星一闪一闪的,每颗都在说一句他没说出来的话。
“我爸说让你常来。”
苏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发了这句,父亲没说过这话,她编的。
傅言之很快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苏棠把手机扣在胸口靠进椅背里,闭上眼睛。阳光落在她的脸上、眼皮上,透过去是暖暖的橘红色。她能听到父亲均匀的呼吸声,能听到监护仪稳定的滴滴声,能听到走廊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。所有的声音都很安稳,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——一切都好,一切都在好起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苏棠睁开眼拿起来一看,傅言之又发了一条: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
苏棠看了好几遍,笑了,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,照得整个病房都暖洋洋的。苏父翻了个身继续睡,鼾声轻轻的。苏棠坐在床边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、微微张开的嘴、放在被子外面的凉了半截的手,觉得鼻子又酸了,把这股酸意忍了回去,因为今天她已经够高兴了,不想让眼泪搅了这份高兴。
苏棠在医院待到下午,等田晓来替班才离开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。她深吸一口气往公交车站走去,拿出手机给傅言之发了一条“今天谢谢你”,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四个字——“还有花很好看”。
傅言之没有立刻回复。苏棠把手机揣进口袋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等车。秋天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傅言之今天在病房里的样子——他站在病床前微微弯腰说“伯父放心”的样子,他坐在椅子上把背挺得很直、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样子,他说“她这个人值得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的样子。
苏棠把脸埋进围巾里,笑了。围巾把她的笑声闷住了,闷成一阵闷闷的、软软的气流,在毛线之间绕来绕去。
公交车来了,苏棠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子晃晃悠悠地往“棠心”的方向开,窗外的梧桐树一片一片地往后退,黄叶从树枝上飘下来在风中转了几个圈落在地上。她想明天下午三点那个人会来店里,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吃她做的甜品。后天也会来,大后天也会来,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来。
苏棠靠着车窗,闭上眼睛,让阳光落在她的脸上。车子晃晃悠悠的,像摇篮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