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晚上十一点。餐厅已经打烊了,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白天那些忙碌的厨工和学徒都走了,水池里堆着没洗的锅,操作台上散落着没用完的食材,空气里混着生肉和香料的气味。宋唯系着那条穿了五年的白色围裙,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毛了,但她舍不得换。这是她在法国毕业时导师送的,围裙内侧绣着一行小字——“Le seul”——唯一的。她用了五年,洗了无数次,白色已经不再雪白了,但她觉得这样更好看,旧的东西才有分量,像她这个人在傅言之的世界里待了五年,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,但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那里。
她今天做的是鸭胸肉配橙子酱。鸭皮煎得金黄酥脆,鸭肉切开来是完美的粉红色,橙子酱里加了蜂蜜和一点点八角,甜味和香料味缠在一起,像秋天傍晚的风。她尝了一口,鸭肉嫩得刚好,橙子酱的酸甜把鸭肉的味道托了起来,不腻不腥。好吃,但她不满意,因为这道菜不是做给客人吃的,是做给傅言之的。她把每一道新菜都当成“万一他肯尝一口”的那个万一。
手机响的时候,她正把第三块鸭胸肉下锅。油一下子溅出来了,有一滴落在她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点。她没管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她等了五年十一个月又十三天的电话,在这么一个普通的夜晚毫无征兆地响了。
傅言之。
宋唯的手在微微发抖。她吸了一口气,把气从鼻子里慢慢吐出来,划了接通。
“喂。”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,或者两秒,或者更久。宋唯觉得自己能听到他的呼吸声,又觉得那也许只是自己的想象。
“你今天去‘棠心’了。”傅言之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冬天的冰面下传出的声响,不响,但透亮,透到让你觉得躲都没地方躲。
宋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。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——如果傅言之主动联系她,她要说“好久不见”、要说“我最近研发了一道新菜想请你试试”、要说“你最近身体怎么样”。但她没准备的是他开口就说“你今天去‘棠心’了”。那个“棠心”像一根针,从听筒里扎出来的那一刻就直直地扎进了她的胸口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听到自己说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傅言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好像这个问题不需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