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看着她,等她的下文。
傅以沫把吧台旁边的高脚椅拉过来,一屁股坐上去,双手撑在台面上,身体前倾,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。她的眼睛很大,认真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。
“我跟你说一个事。”她的声音压低了,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,“昨天晚上,我哥睡了五个小时。”
苏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五个小时?”她重复了一遍,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。
“五个小时!”傅以沫竖起五根手指,在苏棠眼前晃了晃,“连续睡了五个小时,中间没有醒过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他上一次连续睡五个小时,大概是十年前。我爸妈知道以后,我妈在电话里哭了,我爸说了一句话——他说‘那个甜品师是我们傅家的恩人’。”
苏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紧。
五个小时。对一个普通人来说,五个小时的睡眠可能还不够,第二天还会犯困。但对傅言之来说,五个小时是一个几乎不可想象的数字。一个每天晚上最多睡四个小时、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的人,突然睡了五个小时——这不仅仅是进步,是突破,是一个十年的困局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“他以前也吃过助眠的东西,褪黑素、安眠药、各种所谓的‘助眠食物’,都没用。”傅以沫的声音低了下去,语速也变得慢了,“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没有效果,是他的身体太紧张了,紧张到连放松都不会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就是明明很困,但眼睛就是闭不上,闭上之后脑子里就乱七八糟的,什么都想,什么都怕。”
苏棠想起前几天傅言之说过的话——“脑子里有一台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。”那时候她只是听着,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,但并不能真正理解那种感觉。现在傅以沫用另一种方式描述同样的事情,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触摸到一点点了。不是理解,是共情,是一种“我不在你身上但我能看到你有多疼”的感觉。
“你做的那个薰衣草慕斯,还有今天那个洋甘菊的,他吃了之后说脑子会安静下来。”傅以沫说,“苏棠,你知道‘脑子安静下来’对一个失眠了二十二年的人来说是什么概念吗?就像你溺水了很久,突然有人把你从水里捞出来,让你喘了一口气。”
苏棠的眼眶有点热。她低下头,装作在整理吧台上的东西,不想让傅以沫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“我哥这个人,从小到大都不让人操心。”傅以沫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沙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