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空法王将一条腿踩在条凳上,暗金色的袈裟沾满了酒渍和油星,领口敞着,露出左臂瞩目的金刚纹身。
他右手抓着一只烤羊腿,左手端着一碗烈酒,羊腿上的油顺着手腕往下淌,滴在僧袍袖口上,他浑然不觉。
酒碗举到嘴边,咕咚咕咚灌下去,酒液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,在那些忿怒尊像的脸上淌成几道水痕。
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汉子,系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,站在灶台后面,偷眼瞧着这个凶神恶煞的番僧,心里直打鼓。
他在西市开了五六年的食肆,三教九流见过不少,可像这般模样的,还是头一遭。
那和尚从进门到现在,已经吃掉了三斤羊肉、两斤牛肉、一整只烧鸡、四碗烈酒。
桌上的骨头堆成了小山,碗碟摞了一摞,可他还在吃,还在喝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始终泛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、野兽般的光。
“再切半斤羊肉来。”
衍空法王将啃得精光的羊腿骨随手扔在地上,用袖子抹了抹嘴角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。
店家连忙应了一声,从灶台边新烤的羊肉上切下厚实的一块,码在盘子里,双手捧着,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。
盘子刚落在桌上,他还没来得及缩手,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手掌粗糙如树皮,五指如铁钳,箍得他腕骨咯吱作响,疼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。
“大……大师……”
店家的声音在发颤。
衍空法王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桌上那片冒着热气的羊肉上。
他用另一只手捏起一块肉,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咽下去,这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你告诉老衲,长安城哪里可以快活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、本能的压迫感。
店家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这“快活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不知是疼的还是尴尬的,嘴唇哆嗦着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西市……西市往北,有一条巷子叫春风巷,巷子尽头有一栋楼,叫春来楼,里面……里面有很多姑娘……”
衍空法王的手这才松开。
店家如蒙大赦,连忙缩回手,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