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街与西市不同。
西市卖的是绫罗绸缎、珠宝香料,进出的多是商贾巨富和各国使臣,连空气里都飘着龙涎香的味道。
北市则粗粝得多:铁匠铺的炉火映红半条街,骡马市的牲口粪味混着药铺的草药气息,沿街支起的食摊上,油锅滋滋作响,蒸笼白雾升腾。
这里主要卖的是力气,是手艺,是那些在西市摆不上台面的营生。
可正是这种粗粝,让北市成了长安城另一类人才的集散地。
落魄的武夫靠在拴马桩上,胸前贴着“力能扛鼎,愿效犬马”的纸帖。
被逐出师门的剑客抱着锈迹斑斑的长剑,目光从每一个过路人脸上扫过,像在寻找一个肯出价的主顾。
这里的人,什么都可以卖。
力气、技艺、这条命,只要价钱合适。
沈枭走在北市大街的中央,脚步不快不慢,怀里抱着那柄镇皇剑。
随行的只有胡彻,紧紧跟随在身后。
沈枭的目光从那些待价而沽的武者身上一一扫过,没有丝毫停留。
左侧拴马桩旁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虎背熊腰,太阳穴高高鼓起,一看便是外家硬功练到了骨子里。
可他的眼神浑浊,像一潭死水,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,连腰间的刀鞘都蒙了尘。
一个连自己的刀都懒得擦拭的人,再大的力气也不过是一头会走路的牲口。
往前十余步,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剑客盘膝坐在石阶上。
他的膝盖上横着一柄古剑,剑鞘上的纹饰已经被岁月磨平,却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沈枭多看了他一眼。
那老剑客似有所觉,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往这边偏了偏,又垂了下去。
修为不弱,二品武者的底子,可内息散乱,丹田像一只漏了底的米缸,再怎么往里面倒,也存不住一粒。
走火入魔过,经脉伤了根本,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。
直到沈枭走过半条街,停下脚步。
他看见了一个有趣的人。
街角拐弯处,一间窄窄的铺子,门楣上挂着一块油腻腻的招牌:“老孙家水盆羊肉”。
灶台设在门口,一口大铁锅架在炉上,汤沸得咕嘟作响,白花花的羊肉块在浓汤中翻滚,热气蒸腾,将整条巷口都熏染上一层混着香料味的暖意。
灶台边站着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子,满脸横肉,一双小眼睛却被炉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