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回头,不敢看坊门口那两道身影。
背上的短褐被槊尾戳破了几处,破口处露出青紫的皮肉,像一块被人踩烂了的抹布。
巷子越来越窄,两边的墙越来越高。
阳光被檐角切碎,漏下来的光斑落在他身上,明一块暗一块,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掉的人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矮壮卫兵的声音,远远的,断断续续。
“——不知好歹——”
“——也不撒泡尿照照——”
接着是瘦高卫兵的笑声。
他加快脚步,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裤腿被靴子踩破了,一条布条拖在地上,被风卷起来,缠在他脚踝上,他没有力气弯腰去解。
直到进入一条阴暗的巷子确定听不到那些污言秽语,这才后背靠着墙,坐在了地上。
冰冷透过短褐渗进皮肤,激得他浑身一颤。
没有声音。远处坊门方向的笑声听不见了,巷子深处只有风穿过墙缝时发出的呜呜声,和鼻血滴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曾经握过玉如意、执过兔毫笔、在晋国王宫的诏书上盖过亲王玺的手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,怎么都咽不下去。
他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。
又张了张嘴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嘶哑的、含混的、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声,在窄巷里炸开。
那声音像一头被骟了根儿的驴,在荒夜里发出的、没有意义的嘶鸣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自言自语。
“为什么——”
没有人在听。巷子里只有他自己,和头顶那一小片被高墙切成三角形的灰白天光。
“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啊——”
“柳青妍,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,你只能跟我一起在这里慢慢腐烂!”
然而,嘶吼完后,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。
自己连明德坊都出不去,又怎么跟秦王做对?
“不——”
不甘的怒吼从巷子内回荡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