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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坊杂货铺里卖的那种劣质香粉,是一种清冽的、幽淡的、他说不出名字的香。
    堂屋里,司马恒和郭太妃已经坐着了。
    郭太妃靠在椅背上,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。
    她见柳青妍进来,身子猛地往前一倾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,被身旁的司马恒一把扶住。
    “你昨夜去哪儿了?”郭太妃的声音尖锐而沙哑,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粗陶,“一个女人家,夜不归宿,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?我们司马家虽然败了,可规矩不能丢!”
    司马恒没有开口,只是坐在主位上,双手撑着拐杖,目光沉沉地望着柳青妍。
    “跪下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个曾经的王族长辈最后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在司马家,儿媳夜不归宿是天大的事,比欠债更让这一家人难以承受。
    柳青妍没有跪。
    她站在堂屋中央,日光从她身后的门框涌进来,将那袭月白色的衣裙照得发亮。她看着司马恒,又看了看郭太妃,最后目光落在司马睿脸上,缓缓开口。
    “昨日我说了,要去找条活路。”
    司马睿愣了一下,随即抢过话头:“什么活路?”
    “不被你们卖去当娼妓的活路。”
    堂屋里安静了。
    郭太妃张着嘴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    司马恒攥着拐杖的手剧烈地抖,拐杖头在地面上磕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。
    良久,司马恒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。
    “青妍,今时不同往日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    “我们这是虎落平阳,连犬都不如,有些事……睁只眼闭只眼,我们也不会在意。”
    柳青妍看着他,这个曾经在晋国王宫里端坐高位、连皇子见了都要行礼的老人。
    此刻缩在太师椅上,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随便插进土里的枯木。
    他在说“不会在意”——他在说不会在意自己的儿媳去做什么。
    “公公的意思是,”柳青妍的声音很平,“我就该去当暗娼?”
    郭太妃连忙接话,语气急切得近乎讨好:“儿媳你别激动,不是那个意思,
    我打听过了,明德坊好些以前晋国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,去年就有人这样补贴家用了。”
    她的眼睛亮了起来,病恹恹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神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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