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而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扯出来的。
“你说为了给母亲筹钱治病才去赌,那你问王武借了三十两,不是么?”
司马睿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“你借了三十两之后,为什么没有拿钱回来给母亲看病?为什么?为什么还要继续赌?”
司马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,是从骨子里涌上来的、怎么都压不住的、本能的恐惧。
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鼻尖往下淌,滴在青石地面上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我只是想着……想着再赌一把……翻本……翻了本就能还了……还能有多的钱给母亲看病……”
“翻本?”
司马恒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,那拔高很克制,克制得像刀锋从鞘中推出三寸,只让人看见一抹寒光。
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,那根用了多年的竹杖在他手中发出吱吱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你跟我说翻本?你拿借来的钱去翻本?你是不是以为赌庄是开善堂的?是不是以为天底下的钱都等着你去捡?”
他猛地举起拐杖,朝司马睿的后背抽去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,竹杖抽在司马睿的背上,司马睿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扑,额头差点磕在地上,可他咬着牙,没有躲,也没有喊疼。
司马恒举起拐杖又抽了一下,一下,两下,三下,每一下都用尽了他这老迈身躯里最后的力气。
“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!我怎么对得起司马家的列祖列宗!”
司马睿跪在地上,任由那根拐杖一下一下抽在背上,不躲不闪。
他的眼泪流了满脸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、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郭太妃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幕,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。
“够了。”
司马恒终于停了下来,气喘吁吁地拄着拐杖,身子晃了晃,差点站不稳。
“你给我说实话,到底为什么要去赌?”
司马睿跪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父亲,我说,我说实话——”
他猛地抬起手,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