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前锋营的一万将士已经在山脚下列阵完毕。
战鼓声在山谷中回荡,沉闷而急促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敲着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。
“进攻——”
随着一声令下,一万将士齐声呐喊,向苍耳山发起了冲锋。
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山坡,黑压压一片,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可那潮水,在距离第一座戍堡还有三百步时,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箭矢。
铺天盖地的箭矢。
从那些黑洞洞的射孔里,从那些高高在上的垛口后面,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,箭矢如蝗虫般飞出来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。
前排的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,一片一片地倒下。
有人被一箭穿喉,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,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,顺着山坡滚下去,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。
有人被数箭同时射中,身体像刺猬一样插满了箭矢,却还站着,瞪着眼睛,不敢置信地望着山顶那些还在不断吐射的戍堡。
有人举起盾牌,可箭矢从头顶、从两侧、从每一个方向飞来,盾牌挡得住前面,挡不住后面,挡得住左边,挡不住右边。
惨叫声、惊呼声、兵器落地声、尸体滚落声,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、令人绝望的声浪,在山谷中回荡。
“撤——撤——”
将领的声音都喊劈了,可那声音在箭雨中微弱得像蚊子的嗡嗡声。
第一波进攻,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前锋营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,狼狈地退回了山脚。
顾雍站在山脚下的一座小丘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他的手,在袖中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陛下。”姚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而疲惫,“伤亡数字出来了,
前锋营阵亡两千三百余人,伤者近四千,工兵营赶制的云梯,损毁了七成。”
顾雍没有回头。
“赵崇远和韩虎臣那边呢?有消息了没有?”
姚崇沉默了片刻。
“赵将军那边,刚刚送来消息,永州山路比预想的更难走,大军行进缓慢,至少还要十天才能抵达预定位置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韩将军那边……还没有消息。”
顾雍闭上眼睛。
十天。
他要在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