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王的意思是,希凰城既然已经覆灭,秦帅是打算就此班师回朝,还是和历代大乾远征军一样,胜兵必反?”
这话落下的瞬间,崖顶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秦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收缩极快,快得像本能反应,快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可沈枭看见了。
“本将军和卢剑平、杨在天他们不一样。”
秦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了几分,像锈蚀的铁器在缓缓摩擦。
“秦家在大乾,可是世袭家族。”
沈枭放下酒碗,靠在岩石上,双手抱胸,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。
“在本王眼里,世袭贵族不过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而已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轻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。
“如果本王所料不错,希凰城之战,就是你秦家在大乾最后的辉煌。”
秦言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“秦王这话——”
“此刻南宫苍溟,怕是已经派遣另一支远征军,要来拿你这个叛将了。”
沈枭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不高,却像一把无形的刀,精准地切开了秦言所有未出口的话。
崖顶死寂。
秦言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。
那动作极细微,细微得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。
可沈枭看见了。
秦言忽然站起身。
那动作不快,甚至算得上缓慢,可那缓慢底下,分明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怒意。
“秦王这是在挑拨我大乾君臣关系么?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如水的腔调,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、铁与火的气息。
沈枭笑了笑:“挑拨?”
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,也更冷了。
“挑拨也得有第三人在旁听才对。”
他伸出手,朝四周指了指。
“这里除了你和本王,没有他人。”他放下手,看着秦言,“本王如何挑拨?”
秦言站在原地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枭。
他的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些,呼吸粗重了几分,可那双眼睛里的怒意,在触及沈枭那张平静的脸时,忽然顿了一下。
秦言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,又松开,再攥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