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液注入碗中的声音,在寂静的崖顶格外清晰,像山涧里的溪水淌过石头。
秦言在矮桌对面坐下,动作沉稳,脊背挺直。
他的双手平放在膝上,目光越过矮桌,落在沈枭脸上。
“秦王邀约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不知有何见教?”
沈枭放下酒壶,将那只斟满的酒碗往秦言面前推了推。
“秦帅这是明知故问么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秦言,目光不重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一个多月前,逐日谷两万条人命命丧于此,皆是秦帅一力促成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你说,本王来此,目的是什么?”
崖顶的风忽然大了一些,吹得那棵老松的残枝吱呀作响。
秦言没有去看那碗酒,目光依旧落在沈枭脸上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挑,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。
“莫非秦王是要为那些西洲联军讨个说法?”
沈枭靠在身后的岩石上,二郎腿换了个方向。
“两军交战,各为其主。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,“本王若是这个道理都不懂,也不可能掌控河西,影响西洲国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秦言脸上移开,落在谷道深处那片焦黑的土地上。
“本王今日来,是想确认一个问题。”
秦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问题?”
沈枭重新看向他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。
“秦帅下一步,有什么动作?”
崖顶安静了一瞬。风从谷口灌上来,吹得矮桌上的酒碗微微晃动,酒液在碗中荡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秦言沉默了片刻。
“请秦王放心。”他的声音沉稳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,“至少目前为止,大乾的手不会伸到西洲地界。”
沈枭闻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短,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,可那笑意里没有嘲讽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。
“本王会让你有机会把手伸进西洲么?”
他的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秦言。
“看来你是误会了本王刚才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