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下去。
可文柏已经听懂了。
条件是,大业只有向河西低头一条路。
这就是权术的短板,在绝对实力面前的阴谋诡计,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。
顾雍沉默了片刻,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。
“传旨。”
文柏连忙上前,取出纸笔。
“命赵崇远暂缓进军,大军在陈州边境驻扎,不得主动挑衅。”
顾雍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寻常公文。
“另外,修书一封,送交安州,就说朕愿意与皇甫徽和谈。”
文柏的笔顿了一下。
这意味着朝廷要向叛军低头,意味着顾雍不得不承认皇甫徽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格,意味着筹谋几十年的一统大业,极有可能被迫中断。
“遵旨。”
文柏退了出去。
殿中只剩下顾雍一人独坐。
希凰城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。
四十二天。
从秦言大军兵临城下,到今日城破,整整四十二天。
卢剑平站在城头,双手撑着冰冷的垛口,望着城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荒原。
他的战袍上满是血污,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身后,是燃烧的城池。
四十二天的围城,四十二天的血战,四十二天的绝望。
城中粮草在第三十天就已经耗尽,战马杀光了,树皮啃光了,连老鼠都被抓绝了。
最后十天,守军靠的是吃尸体。
吃死去同伴的肉。
卢剑平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焦糊的、甜腥的气息灌进肺里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“将军。”副将陈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城破了。”
卢剑平没有说话。
这是预料之中的事。
“秦言派人传话。”
陈震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。
“说将军若是愿意投降,他可以留将军一条全尸。”
卢剑平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淡得像一片落在枯井里的落叶。
“投降?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转过身,看着陈震,“我卢剑平叛出大乾那一刻开始,就没想过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