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,那拔高很克制,克制得像刀锋从鞘中推出三寸,只让人看见一抹寒光。
“我们赢了,赢得干净利落,四万人进去,一万八千人出来,八千俘虏,
主将被擒,这仗放在任何朝堂上,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秦破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这一仗,我们打的只是西洲联军,不是河西的军队。”
秦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那叶川是河西秦王府的人,他是沈枭派到西洲联军坐镇的幕僚,不是沈枭本人。”
秦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。
“一个幕僚,带着四万乌合之众,就敢来碰大乾的精锐,
破儿,你觉得,沈枭是不知道西洲联军的实力,还是根本不在乎?”
秦破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他不知道?”秦言轻轻重复了一遍,摇了摇头,“河西的情报网络,连大盛朝堂上皇帝昨天吃了什么都能打探到,他会不知道西洲联军的底细?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带着苦涩的笑意。
“他不是不知道,是不在乎,在他眼里,这四万人,就是用来试探大乾深浅的棋子,甚至是以此进军中洲发起战争的借口。”
秦破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。
“所以,父亲放人,是为了——”
“为了不让沈枭有借口把手伸进中洲。”
秦言打断他,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冷得像腊月的寒冰。
“逐日谷这一仗,是我们赢了,可赢的只是西洲联军,不是河西,
如果本帅把叶川也杀了,把这一万八千残兵全部屠尽,你觉得沈枭会怎么做?”
秦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他会……”
“他肯定会借口出兵。”
秦言替他说完,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那么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西洲联军那些乌合之众,是他麾下的安西铁军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望向西方那片暗红色的天际。
“安西铁军,二十万甲卒,清一色河西精甲,日行六百里的追风驹,百步穿杨的神臂弩,
还有那些在战场上从未败过的将领,三千屠十万,破儿,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?”
秦破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