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战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领口的刀口裂开一道缝,露出里面沾满灰烬的中衣。
两侧营帐排列得整整齐齐,横平竖直,像棋盘上码好的棋子。
帐帘缝隙里透出几道目光,冰冷、好奇、轻蔑,像打量一头自己走进屠场的牲畜。
秦破的中军帐设在营地正中央,比周围的营帐大出两圈,帐顶那面玄色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绣着斗大的“秦”字,金线在惨淡的日光下偶尔闪一下,像一头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叶川在帐外停下。
守门的两个精卒上下打量他一眼,甲叶碰撞的声响清脆而短促。
其中一个掀开帐帘,一股混合着皮革、汗味和烤肉香气的气流扑面而来。
帐内很宽敞。
正中央一张长案,案上摊着舆图,图角用四柄匕首压住。案后空着,没有人。
秦破坐在案侧的一把胡床上,一条腿曲起踩在横枨上,另一条腿随意伸展。
那杆一百八十斤的方天画戟靠在身后的兵器架上,戟刃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,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。
他的眼睛还泛着红——石灰粉烧的。
眼皮微微浮肿,眼白上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。可那双眼底的东西,比石灰更灼人。
“跪下。”
秦破没有抬头,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,敲在逐日谷那个标记上。
叶川没有动。
赤脚踩在帐内的毡毯上,毡毯粗糙的纤维扎进脚底的伤口,疼得小腿微微发颤。
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,那件空荡荡的战袍在身后垂着,像一面打了败仗却不肯倒下的旗帜。
“西洲联军幕僚叶川,求见大乾秦言秦将军。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没有卑微,没有傲慢,平静的不似一个活人。
秦破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方才还盯着舆图的眼睛,此刻落在叶川身上,从那张被烟熏得发黑的脸,扫到那件沾满血污的战袍,扫到那双血肉模糊的赤脚,最后回到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嘴角微微上挑。
不是笑,是猎手看见猎物做困兽之斗时那种本能的、居高临下的玩味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见我父亲?”
手指从舆图上抬起来,在空中轻轻弹了一下,像是在弹掉一粒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