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试图举起盾牌格挡,可大乾精卒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地刺入,刺穿咽喉,刺穿心脏,刺穿眼眶。
有人转身想跑,可谷道太窄了,跑不了几步便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倒,然后被无数只脚踩过,踩进泥土里,踩成肉泥。
惨叫声、哭喊声、兵器碰撞声、骨骼碎裂声,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、令人绝望的声浪,在逐日谷一百二十里的狭长谷道中回荡,被两侧的崖壁反射、放大,变成一种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、永不停息的轰鸣。
叶川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,倒映着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、惨叫的、死去的士兵,倒映着秦破那杆沾满血肉的方天画戟在火光中闪烁的寒光。
他的脑海里,一片空白。
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那些他在羽霜大营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战术,那些他在案牍库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研究的地形图,那些他在出发前对着魏轩、楚秀英、王当、呼延烈反复叮嘱的注意事项……
全部,一片空白。
这……
就是战争么?
“叶先生!叶先生!快走!快走啊——”
楚秀英的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模糊不清,断断续续。
叶川似乎听不清楚秀英在说什么
他只知道,这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是他坚持要出兵援助希凰城,是他坚持要亲自率军出征,是他派了七批斥候却依然没有发现埋伏,是他为了省事选择了该死的一字长蛇阵,是他把这四万人亲手送进了这条死亡陷阱。
四万条命。
四万个家庭就因为自己一个决断彻底葬送了。
他就是一个自以为是,刚愎自用,把四万条命当作未来政治赌注的废物。
“你这样的能力,配做天下宰相么?”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,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从灵魂最底层挤出来的,带着血和泪的,撕心裂肺的质问。
“其实一直以来,你都极度自负,觉的可以掌控一切,觉的任何事都能掌控到底。”
“但事实是,你其实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书生,还想当天下名相?你看看现在,好意思说出这句话么?”
陷入灵魂拷问的叶川浑身发抖,忍不住几乎要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