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寂静比方才更深,更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李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。
不在乎。
他牺牲了河东边境十三县百姓换来的这个局,在沈枭眼里,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叫停的游戏。
“圣人。”
上官羽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下官冒昧斗胆问一句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昭脸上,那目光里有悲悯,有惋惜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深沉的疲惫。
“为了保住自身权力设这个局,牺牲河东边境十三县百姓,这值得么?”
这话落下的瞬间,李昭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值得么?
他问自己。
“当然值得!”
李昭心中十分坚定地认可自己行为。
河东边境十三县,本就是藩镇地盘,东胡南下劫掠打草谷,削弱的是河东各藩镇的力量。
至于那些百姓……
鲲鹏展翅九万里,难免会扇动那些底层的蝼蚁。
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,自己是圣人,不会有错。
上官羽从李昭的眼神变化中看出来此刻这位圣人的心情,心底满是鄙夷和嘲讽。
权术能带来暂时的稳定,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
他转过身,向门口走去。
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袍在烛光下微微飘动,脚步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
走到门口,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圣人,下官告退。”
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腔调。
“对了,秦王让下官再转告圣人一句话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兵燹所造成的王朝灾难,远不如掌权者自己作死令社稷崩塌来的赏心悦目,言尽于此,告辞。”
说完,他朝李昭拱手后,大步走了出去。
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,脚步声渐渐远去,越来越轻,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里。
御书房里只剩下李昭一个人。
烛火在他脸上跳动,将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像一个正在一点点碎裂的面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