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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子寿的府邸坐落在承天门街最深处,与中书省政事堂不过一坊之隔。
    这宅子是他升任右相那年圣人亲赐的,五进五出的规制,朱漆大门,铜钉铮亮,门前两株老槐树据说还是前朝遗物。
    可李子寿住进来两年,从未在府中办过一次像样的宴席,也从未让人重新修缮过一砖一瓦。
    外头瞧着巍峨气派,走进去才知道,那廊柱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好几处,台阶的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,连门房的窗户纸都是去年才换的。
    节俭。
    朝中上下都知道右相节俭。
    当然这是给人看的,事实上李子寿的生活起居都是按照官爵最高标准定的,算不上奢靡但绝对不会亏待自己。
    此刻这位权倾朝野的右相,正坐在内堂东厢的书房里,怀里抱着一口鼙鼓,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。
    李子寿的手指搭在鼓面上,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鼓皮,发出闷闷的、断断续续的声响。
    这模样,不像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相,倒像一个寻常的、在家含饴弄孙的老翁。
    可他的眉宇紧皱,拧得眉心那两道竖纹像是刀刻上去的,怎么也抚不平。
    堂下,李九郎和吉温坐在下首的椅子上,正低声说笑。
    两人正说到今日寿宴上那些藩镇将领的贺礼。
    李九郎掰着手指头数,康麓山送了玉山子,严国忠送了夜明珠,淮南节度使送了一对白鹤,剑南节度使送了一尊玉佛,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,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。
    “这些个节度使,平日里哭穷叫苦,说什么地方财政吃紧、军饷发不出来,一到给圣人贺寿,出手倒是阔绰得很。”
    李九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那一尊玉山子,少说也值十万两银子,十万两啊,够地方折冲府吃一年的了。”
    吉温嘴角微微上翘,那笑意里有几分嘲讽,也有几分了然:“人家那是会做人,
    今朝投进去十万两,明日圣人高兴了,没准把整个河东军权都给康麓山。”
    “倒也是。”
    李九郎放下茶盏,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,目光往李子寿那边飘了一下,又飞快地收回来,压低声音道。
 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些藩镇再能折腾,也翻不出右相的手掌心。”
    吉温也压低了声音,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:“可不是,今夜过后,
    右相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代圣人治国,可谓古往今来第一相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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