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寿继续说下去,声音依旧平稳,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奏折:“只是,臣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太子殿下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着跪在地上的李臻,那张清癯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灵武的新政,殿下可曾向朝廷请旨?那些清丈出来的田,殿下可曾上报户部备案?
那些新设的学堂、招贤馆,殿下可曾经过吏部、礼部的核准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李臻心上。
“两年来,殿下在灵武培植自己的势力,已经有了气候,灵武之地,尽是未经朝堂议可的新政,这——”
他顿了顿,转向李昭,深深一揖。
“这是致圣人颜面于不顾,还是另有心思,臣不敢揣测,
只是臣身为宰相,职在辅政,有些话不说,便是失职,圣人明鉴。”
这话说完,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昭脸上,落在那张因酒意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上。
李昭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李臻,盯着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、又亲手贬黜的儿子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太子。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“你有什么要说的么?”
李臻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,那寒意从额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,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。
李子寿的话像一把刀,把他这两年多来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坚持、所有的理想都剖开了,血淋淋地摊在这满殿的君臣面前。
他在灵武做那些事,的确是为了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。
但要说有谋逆之心,那是万万没有的。
他只想证明给父皇看,想证明给天下人看,他李臻储君之位实至名归,父皇的眼光没错。
但他现在要怎么解释?
殿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,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。
李臻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可那双眼睛,那双在灵武磨砺了两年多的眼睛,却比方才更加明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长,像是在把这两年的委屈、不甘、惶恐,全都压进肺里。
“父皇,儿臣有话说。”
李昭没有应声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李臻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,双手捧着,举过头顶。
他的手指在微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