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宫门前的广场上,数百名内侍与工匠正忙碌地穿梭。
暮色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暗金色,飞檐斗拱的轮廓在夕照中格外巍峨。
李子寿坐在正殿前的石阶上,一袭紫袍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他的身边没有随从,只有那份尚未批复完的明日宴饮宾客名单搁在膝上,墨迹已干,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再看。
想得很深,深到连眉心的皱纹都比平日多了几道。
这位权倾朝野的右相,此刻不像那个在朝堂上谈笑风生、翻云覆雨的权臣,倒像一个坐在自家门槛上发呆的寻常老人。
“相爷。”
李九郎从殿侧快步走来,脚步轻而急,在石阶下站定,拱手躬身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:“恭喜相爷,贺喜相爷。”
李子寿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宫阙轮廓上。
“喜从何来?”他的声音平淡,平淡得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李九郎直起身,那张精明的脸上堆满了笑:“今日过后,圣人将大权下放,相爷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,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?”
李子寿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不重,甚至算得上温和,可李九郎的笑容却僵了一瞬。
“八字还没一撇。”李子寿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远处,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,“现在说这些,为时尚早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那份名单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何况即便是真,也有京王共同辅政,我等身为臣子,想的当是为社稷安稳着想,而不是什么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李九郎跟了他这么多年,自然听得懂那平淡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。
不是谦虚,是警告。
是在告诉他:有些话,心里想想可以,说出来就是祸。
可李九郎今日实在太高兴了,高兴得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。
“相爷说的是。”他赔着笑,却忍不住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依下官看,京王虽然得宠,但其为人莽撞暴躁,
虽有小聪明,却无大臣服众之威望,若无相爷从旁辅佐,他岂能压得住那些日益强盛的藩镇?”
这话说得实在,实在得让李子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接话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:“行了,你就少说几句吧,先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