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九郎连忙躬身:“是,下官这就去盯着。”
他正要退下,另一道身影从殿侧的廊柱后闪了出来。
那人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,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他在石阶下站定,气喘吁吁,面色发白,一双眼睛里的神色急切而慌张。
吉温。
李子寿的另一个心腹,专司情报刺探之职。
此人平日里最是沉稳,从不轻易在人前露出慌乱之色。
此刻这副模样,让李子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相爷——”吉温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石阶上下的几个人能听见,“刚收到消息,太子殿下回到了京师。”
李子寿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“已经在太和殿上见过圣人了。”吉温的声音在微微发颤,“比我们收到消息早了整整两个时辰,据说……”
吉温将太和殿发生的事简单跟李子寿说了一遍
石阶上下,一片死寂。
“为何现在才来报?”
李子寿的声音不高,可那平淡的语气底下,藏着的东西让吉温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相爷恕罪!”吉温的声音发颤,“消息是从宫里的暗线传出来的,沿途被耽搁了,下官一收到便立刻赶来,一刻都不敢耽误。”
李子寿抬起手,打断了他的解释。
他重新在石阶上坐下,右手撑着膝盖,拇指无意识地在膝头画着圈。
李九郎和吉温站在石阶下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远处的工匠还在忙碌,敲敲打打的声音隐约传来,与这石阶上的死寂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。
“最近太忙……”李子寿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倒是把太子给忘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,李九郎和吉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太子李臻,被贬灵武两年多,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被圣人遗忘,被朝堂遗忘,被这天下遗忘。
李子寿自然也这么以为。
这两年多来,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京王李朔,盯着河东康麓山,盯着西南严国忠,盯着河西那个远在天边却无处不在的沈枭。
唯独把灵武那个地方给遗忘了。
太子李臻,似乎自蜀地之乱平息后,被人给遗忘了一般。
李子寿沉默良久,忽然冷笑一声。
那笑容很短,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,却让李九郎和吉温同时打了个寒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