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可落在殿中诸人耳中,却各有一番滋味。
康麓山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。
严国忠的嘴角抽了抽,低下头去。
李朔面无表情,只是垂着眼帘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王希烈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拱了拱手,退回队列。
李昭似乎没有注意到殿中那微妙的气氛变化,他笑着转过身,正要走回御座,冯神威忽然从殿外小跑进来,脚步急促,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老太监走到御阶下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“圣人,太子殿下在宫门外求见。”
殿中的空气,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李昭脸上的笑容,像被人用刀生生剜去了一块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那双方才还盛满笑意的眼睛,此刻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子压抑的冷意,“谁允许他回京的?”
殿中百官,噤若寒蝉。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攥紧了笏板,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康麓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,那张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。
严国忠别过脸去,假装在看殿外的天色。
李朔依旧面无表情,可他的手,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寸。
王希烈出列了。
这位左相今日似乎格外活跃。他走到殿中央,拱手道:“圣人,太子殿下千里迢迢从灵武赶来,
也是一片孝心,今日是圣人六十大寿,普天同庆,太子殿下身为长子,岂能不在?圣人就成全了他吧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李昭沉默了片刻,那张阴沉的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几下,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良久,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,却也有几分松动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冯神威叩首,退出殿外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望着殿门的方向,望着那片明晃晃的日光,望着那个即将出现的身影。
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
一道身影从日光中走出,逆光而来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轮廓。
他走进殿中,在御阶下站定。
阳光从他身后退去,露出那张脸。
太子李臻,今年三十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