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军头愣了一下,目光在沈枭脸上转了一圈,又飞快地低下去。
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,但能让崔敬亲自领路、还走在前面的人,必定不是什么寻常角色。
“将军,这……这位是……”
“别多问。”崔敬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去把今晚的饭菜各打一份来。”
老军头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见崔敬那张紧绷的脸,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他转过身,从灶台边拿了两个粗陶碗,走到那几口大锅前,开始打饭。
沈枭的目光越过老军头的背影,落在那几口锅里。
第一口锅里是粥。
说是粥,其实更像是在水里撒了把米煮开,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锅底,面上的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。
第二口锅里是菜。几根腌过的野菜叶子泡在灰绿色的汤水里,蔫头耷脑地浮着,散发出一股子酸涩的气味。
第三口锅里的东西最像样,一锅豆子汤,但豆子已经煮得稀烂,汤色浑浊,上面连油星都看不见。
老军头手脚麻利地打了三碗,用木托盘端着,小心翼翼地放在靠墙的一张矮桌上。
“将军,您请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崔敬没有动,只是站在桌边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泛白。
沈枭走过去,在桌边坐下。他没有立刻看那三碗东西,目光先落在伙房角落里那排士兵身上。
十几个士卒蹲在地上,端着碗,正埋头吃饭。
他们的动作很快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,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。
有人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,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,把脸埋进碗里。
沈枭收回目光,端起那碗粥。
粥碗是粗陶烧的,碗沿磕了好几个缺口。
粥是温的,不烫手,端起来能看见碗底那层薄薄的米粒。
他凑近闻了闻,没有米香,只有一股子水煮久了之后的寡淡气。
他看了崔敬一眼。
崔敬站在那里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沈枭将碗凑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
粥入口的瞬间,牙齿咬到了一粒硬物。
咯吱。
他停下动作,舌尖将那粒东西从粥里拨出来,是砂子。
不止一粒,粥里混着细细碎碎的砂砾,每一口都咯吱咯吱地硌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