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季真的心,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一绊,险些摔倒。
一只手伸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何季真抬头,看见一张年轻的脸。
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穿着短褐,腰里别着把斧头,满脸的木屑灰土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老丈,您怎么跑这儿来了?这大半夜的,工地里乱得很,磕着碰着可不得了。”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子河西特有的爽利劲儿。
何季真站稳了,朝他点了点头,算是道谢。
那年轻人也不在意,拍了拍手上的灰,正要走,却被何季真叫住了。
“小兄弟,老朽问你几句话,可方便?”
年轻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眼里有几分好奇,也有几分爽快:“老丈您问,俺知道的都告诉您。”
何季真指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,问:“这座大明宫,修了多少年了?”
年轻人挠了挠头,想了想:“我来的时候,已经修了两年了,我在这干了三年,加起来,怕有五年了吧。”
五年。
何季真心里默念了一遍,又问:“那,什么时候能修完?”
年轻人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笃定:“最迟来年开春肯定能修完!您瞧那边,那是正殿,已经上梁了,明年开春就能铺瓦,
还有那边,那是偏殿,墙都砌好了,就差门窗,今年年底,保准能竣工!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仿佛这不是什么浩大的工程,而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。
何季真点了点头,又问:“小兄弟,你们这修宫殿,是徭役吗?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“您怎么问这个”的奇怪。
“老丈,您是外地来的吧?”他上下打量了何季真一眼,“河西哪有什么徭役?俺们这儿,干什么活都给钱,修宫殿也是,一天一结,从不拖欠。”
何季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给钱?给多少?”
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:“我是木匠,手艺还算凑合,一个月能拿这个数。”
何季真看着他伸出的那根手指,问:“一两?”
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,惊起几只不知栖息在哪里的夜鸟。
“一两?”他笑得直不起腰,“老丈,您可真会开玩笑,一两银子,我在老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