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沉默的工地。
何修急得直跺脚:“东翁!您说句话啊!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,那可就——”
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
何季真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。
何修愣住了。
何季真没有看他,只是继续望着那片工地,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:“知道了,朝廷能怎样?发兵来打?打得过吗?下旨申斥?秦王会在乎吗?”
何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是啊,朝廷能怎样?
河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哪一件不是僭越?
哪一件不是逾制?
可朝廷,除了在朝堂上骂几句,还能怎样?
何季真迈步,向前走去。
何修吓了一跳,连忙追上去:“东翁!您去哪儿?那可是工地,大半夜的——”
“去看看。”
何修想拦,却拦不住。
他只能跟在后面,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走近了,才看清这座工地的规模。
脚手架不是一座两座,而是一片一片,连绵不绝,望不到尽头。
最高的那一座,怕有十几丈高,直插夜空,人在下面仰头望上去,帽子都要掉下来。
未完工的殿宇,有的已经上了梁,有的还在砌墙,有的只打了地基。
但即便只打了地基,那巨大的坑洞,也像一口口深不见底的井,让人看了心里发毛。
工地上,灯火通明。
不是几盏灯笼,而是一排一排的油灯,挂在脚手架上,挂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,将整片工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何季真走近时,看见那些灯下,有人在忙碌。
不是一两个,而是成百上千。
他们来来往往,脚步匆匆,却没有嘈杂的喧哗,只有工具的碰撞声、木料的摩擦声、低低的吆喝声,汇成一片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那声响,像一首无声的歌。
何季真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那些人的脸上,没有他想象中的疲惫和麻木。
他们干着活,偶尔有人停下来喝口水,仰起头,望着那高大的脚手架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那不是畏惧,不是厌倦,而是一种……
何季真忽然想起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人。
那些农人,在看见自己亲手种下的庄稼长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