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季真愣住了。
他身后抱着书箱的何修愣住了。
就连萧溪南,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——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王爷对任何人行过这样的礼。
何季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见过太多藩王,见过太多权贵。
那些人见了他,也会行礼,也会客气,但那种客气里,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礼,不一样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。
那是二十年来,从未忘记的恩情。
何季真的眼眶,忽然有些发热。
“秦王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使不得,使不得……”
他想上前搀扶,沈枭已经直起身来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,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不谄媚,不疏离,只是一个晚辈见到敬重的长辈时,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近。
“二十年前,何老在金殿上为本王仗义执言,此恩此情,本王从未敢忘。”他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今日何老亲临寒舍,是晚辈的福分,何老若不嫌弃,请入内一叙。”
何季真看着他,看着这张年轻的脸,看着这双沉静的眼睛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这就是沈枭。
这就是让大盛朝廷寝食难安、让西洲各国闻风丧胆、让大乾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沈枭。
他今年还不到二十九岁。
何季真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感慨,有欣慰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沈枭侧身,亲自引路将何季真带入勤政堂。
勤政堂内,陈设同样简朴。
一张黑漆书案,案上文牍堆积如山。
几把硬木椅,椅垫是寻常的青布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洲地图,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。
角落里摆着一架书,书卷有新有旧,有的还夹着签子,显然时常翻阅。
没有香炉,没有花瓶,没有那些附庸风雅的摆设。
何季真的目光从那一架书卷上掠过,心里暗暗点头。
他活了一辈子,见过太多人。
有些人喜欢把书房布置得雅致无比,书架上摆满了从来不看的精装典籍,案上搁着从来不用的名贵文房,墙上挂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