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官道两旁,是一望无际的麦田。
何季真掀开车帘,让那午后的暖风灌进车厢。
风里带着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股子他说不清的、蓬勃的、让人心里莫名踏实的气息。
那是庄稼的气息。
“东翁。”身旁的书童何修探出脑袋,眼睛瞪得溜圆,“您瞧那麦子,都快齐腰深了,这才几月?这才四月啊!”
何季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那片麦浪,望着那一个个正在田里忙碌的身影,望着那些弯腰、起身、挥锄、浇水的农人。
他的眼睛,渐渐有些发酸。
大盛境内,他走了一辈子。
河北的田,他见过。河南的田,他见过。
江南的田,他更见过。那些田里的麦子,四月里能长到膝盖高,就算风调雨顺了。
可眼前这片麦子,何止膝盖?都快齐腰了。
那麦秆粗得像筷子,麦穗沉甸甸的压弯了腰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风吹过时,整片田野都在翻涌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“东翁。”何修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,“朝廷里那些人,不是说河西百姓靠吃树皮草根过日子吗?可这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地头上,几个刚忙完农活的农妇正坐在树下喝水。
那水碗里飘着茶叶梗子,那脸上的气色,红润润的,比他这个天天跟着东翁读书的书童还精神。
何季真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的声音很轻:“何修啊,你记住,这世上最害人的,就是那些没见过的据说。”
何修使劲点头,又忍不住问:“东翁,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河西不一样?”
何季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那片麦浪,望了很久。
他想起天都城的掌镜司。
那是大盛最隐秘的情报机构,专门刺探各国虚实。
他何季真身为两朝元老的身份,又是天下士子严重精神大儒,想了解点东西,还是能看到的。
掌镜司的密报上,关于河西,写的是什么?
粮食产量,年年攀升。
水利工程,年年修建。
商路畅通,税赋稳定。
而百姓那一条,他只记得八个字——
“面色红润,衣履齐全。”
就这八个字,让他记了三年。
如今亲眼所见,才知道那八个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