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继续向前。
又走了一阵,路边那几个农妇似乎注意到了这辆黑漆马车。
她们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,竟朝这边走了过来。
何修有些紧张,下意识往何季真身边靠了靠。
何季真却掀开车帘,主动下了车。
那几个农妇走到近前,齐齐福了一福。
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圆脸盘,大眼睛,笑起来一脸爽朗。
“老人家,是从远道来的吧?累不累?渴不渴?俺们这有水,干净的,您喝一碗?”
她的声音清脆响亮,带着一股子乡间特有的爽利劲儿。
何季真愣了愣,连忙拱手还礼:“多谢,多谢,老朽确实有些渴了。”
那妇人转身,从树下拎起一个瓦罐,倒了一碗水,双手捧着递过来。
何季真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井水的清甜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叶味儿。
“好水。”他赞了一句,把碗递还给那妇人。
那妇人笑了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:“老人家夸俺们的水好,俺们心里可高兴了。”
何季真看着她,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脸,看着那双粗糙却干净的手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他本以为,乡野村妇,说话必然粗俗。
可眼前这妇人,说话虽直,却彬彬有礼,那一口一个“老人家”,那双手递碗的姿势,竟比京城里有些小门小户的妇人还要得体。
“老人家是从哪儿来的?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好奇地问。
“从东边来。”何季真微微一笑,“走了很远的路。”
“东边?”那年轻妇人眨眨眼,“是大盛那边吧?”
何季真点了点头。
那几个妇人对视一眼,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同情?还是庆幸?
“那边……不好吧?”那圆脸妇人试探着问,“俺们听人说,那边交的租子重,日子不好过?”
何季真沉默了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是,不好过。”
那几个妇人又对视一眼,没有追问。
只是那圆脸妇人转身,又从瓦罐里倒了一碗水,塞进何季真手里。
“老人家,再喝一碗,路上还远着呢。”
何季真接过碗,这一次,他没有急着喝,而是问了一句:“几位嫂子,老朽冒昧问一句,你们这河西的日子,过得如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