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王李珙,勾结边将,图谋不轨,圣人不动声色,以一道密旨,调其入京,收其兵权,幽居别院,
还有那十七位亲王,或削爵,或贬黜,或圈禁,无一例外,尽数伏法。”
何季真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快,仿佛那些尘封的往事,正在他口中重新活过来:
“老臣至今还记得,那一年的冬天,圣人从青州凯旋归来,满城百姓夹道相迎,
圣人骑在马上,身上还穿着甲胄,甲胄上还沾着血,可圣人脸上,挂着畅快淋漓的笑,是为天下苍生而笑。”
“老臣至今还记得圣人对百姓说,朕把那些对你们敲骨吸髓的蛀虫都给清理了。”
“百姓们感动之余,跪在雪地里哭成一片,你还记得么?圣人。”
李昭的手,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宗室既平,圣人便开始收拾朝堂。”
“那时的朝堂,积弊如山,武曌留下的酷吏,一个个飞扬跋扈,视律法如无物,
那些攀附权贵的幸进之徒,占据要津,堵塞贤路,
圣人您是怎么做的?圣人设考功司,严核官吏,以政绩定黜陟,
三年之内,罢免庸碌之官四百余人,查办贪墨之徒四千三百余人,擢升贤能之士三百余人。”
“那些被罢免的,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写匿名信诅咒圣人,有人甚至密谋行刺,
可圣人怕了吗?没有,圣人只说了一句话,朕宁可让他们骂朕,也不让百姓骂朕。”
何季真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光芒,那是一个垂暮之人,对逝去岁月的无限追忆:
“老臣记得,那几年,圣人的膳食,比先帝在位时,简朴了何止十倍,
一日不过三餐,每餐不过四菜一汤,从不食珍馐,从不饮美酒。”
“圣人的常服,也是洗了又洗,补了又补,内侍们劝圣人换新的,圣人说这衣裳还能穿,何必浪费。”
“圣人的寝宫,冬冷夏热,内侍们要修缮,圣人说等国库充裕了再说,一等,就是三年。”
“三年后,国库充裕了,圣人的寝宫,依旧没有修缮,因为圣人的那句话,变成了等百姓都住上好房子再说。”
何季真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。
他望着御座上的天子,望着那张苍老的、疲惫的、此刻正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脸,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闪动起来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