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鱼贯而出太兴殿,踏着汉白玉的御道,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封赏。
严国忠封公的消息像一阵风,吹得每个人心里都泛着不同的涟漪——有人艳羡,有人不屑,有人冷眼旁观,有人已经在盘算如何攀附这位新贵的门路。
李子寿走在最前面。
他依旧是一袭紫袍,步伐不疾不徐,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。
身后跟着几个心腹官员,正小心翼翼地奉承着“右相运筹帷幄”“朝廷得此大捷全赖右相调度有方”之类的话。
李子寿只是微微颔首,偶尔应一声,既不推辞也不居功。
一行人过了承天门,正要往右拐向尚书省的方向,忽然——
“李相留步。”
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带着一种极具魅力的穿透力,让那几个心腹官员同时住了嘴。
众人转过身。
来人身量不高,却腰板挺直,同样一身紫袍,腰间系着条普通的青玉带,满头白发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着什么,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,亮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贤集院大学士、青光禄大夫兼秘书监,何季真,七十四岁,曾是太子李臻的门客。
李子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何季真这个人在朝中是个异数。
他不结党,不站队,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,一辈子扎在贤集院和秘书监那一堆故纸堆里,修书、校书、写书。
朝会上他几乎从不发言,即便天子问起什么典故出处,他也只是简短作答,绝不多说一个字。
四十年了。
从前朝开始,朝中衮衮诸公换了一茬又一茬,但他何季真始终是那个何季真。
这样的人,今天怎么会主动拦他的路?
李子寿心念电转,脸上却笑意不改。
他朝那几个心腹官员摆了摆手:“你们先去吧,本官与何监说几句话。”
几人识趣地朝何季真行礼告退,转眼间,这段宫墙下的甬道上就只剩李子寿和何季真两人。
午后的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交叠在一起。
李子寿拱手,姿态恭谨,语气温和:“何监素来与下官无甚来往,今日相召,不知有何见教?”
何季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看着李子寿,那双清亮的眼睛里,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