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言站在那里,沉默着。
他知道陛下说的对。
他也知道,陛下说这些,不是为了夸沈枭,是为了告诉他另一件事。
果然,南宫苍昊的下一句话,让他的心猛地一沉:“杨在天反了,那卢剑平呢?”
秦言抬起头,望着皇帝。
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两团烧了七十三年还没熄灭的火,在静静地燃烧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微微发涩,“卢帅他……跟了陛下几十年,立功无数黑水城一战,他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,他不可能……”
“不可能什么?”南宫苍昊打断他,“不可能造反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秦言面前,抬起头,看着他。
五十七岁的秦言,比七十三岁的南宫苍昊高出一个头。
但此刻站在皇帝面前,他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。
“秦言,”南宫苍昊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,“卢剑平也跟了朕三十年,朕知道,
可杨在天也跟了他二十年,
杨在天为什么反?因为他怕,怕卢剑平杀他,
怕朕杀他,怕没有活路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卢剑平现在,也在怕。”
“他带十七万乾军出征,打了一年,没打进西洲半步,
杨在天反了,大业诸侯乱了,他的大军被困在梵业城,进退两难,
他怕什么?他怕朕治他的罪,怕朕杀他,怕他三十年的功劳,抵不过这一次的失败。”
“人一怕,就会想,一想,就会动。一动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秦言已经听懂了。
陛下怀疑卢剑平。
不是确定,是怀疑。
可对帝王来说,怀疑就够了,两者没有本质区别。
秦言低下头,抱拳行礼:“臣明白了。”
南宫苍昊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
秦言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直视着皇帝的眼睛。
那目光依旧坦荡,干净,没有任何闪躲。
“臣明白,臣此去中洲,要做的,不只是平叛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——”秦言顿了顿,“见机行事。”
南宫苍昊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深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