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一个时辰前还在花萼楼上满脸堆笑、趾高气扬的国舅爷,此刻蜷缩在椅子里,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,瑟瑟发抖,狼狈不堪。
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严国忠,比他惨。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他心底那股恐惧,竟莫名其妙地淡了几分。
人就是这样奇怪。
看见比自己更惨的人,自己那点委屈,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。
甚至有些幸灾乐祸。
康麓山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到旁边的几案前,提起茶壶,倒了两杯茶。
他把一杯推到严国忠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,一饮而尽。
“严将军,”他的声音平稳了些,虽然还有些发颤,但至少能听出是人话了,“您先把话说清楚,什么鬼地方?什么要死了?”
严国忠放下手,露出一张泪痕纵横的脸。
那张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滑稽——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,哭得像死了爹娘一样令人晦气。
“呼罗珊!”他的声音又尖又急,“李子寿那个王八蛋,要把我弄到呼罗珊去了,
那是什么地方?西南边陲,蛮荒之地,离天都几万里,
让我领兵去打仗,我这辈子连刀都没摸过几回,懂个屁的行军打仗啊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猛地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“还有封长清和高仙之那两个小子,你看出来了吧,就是李子寿安插的人,
让他们跟着我,那是帮忙吗?那是看着我,那是等我出了岔子好回去报信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盯着康麓山,眼睛里满是血丝:“康节度,你也是被李子寿害过的人,你明白我,你得帮我!”
康麓山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帮?
他怎么帮?
他自己都被李子寿套上两条锁链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能帮谁?
他指了指椅子:“严将军,先坐下,别转了,转得我眼晕。”
严国忠愣了一下,又坐回去,两只手攥着椅子扶手,攥得指节泛白。
康麓山又给自己倒了杯茶,端在手里。
他看着杯中那微微晃动的茶汤,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呼罗珊那地方我听说过。”
严国忠猛地抬头: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康麓山点点头,目光依旧落在茶杯上,“前几年我在河东放马,有商队从那边回来,听他们聊过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