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二刻,天已微微放亮。
圣驾从花萼楼返回皇宫时,整座城池已沉入最深的夜色。
金吾卫的甲士举着火把开道,火光照在积雪上,映出一片橘红色的光晕。
御辇在宫门前停下时,李昭掀开帷幔,望了一眼这座他住了三十年的皇城。
宫墙巍峨,檐角积雪,月光下一切都显得冰冷而遥远。
“圣人?”冯神威小心翼翼地上前,“可要传肩舆?”
“不必。”
李昭摆了摆手,自己走下御辇。
他踩在积雪上,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严太真已经被宫人们簇拥着回了寝殿,此刻陪在他身边的,只有冯神威和几个远远跟在后面的内侍。
走在通往御书房的甬道上,冯神威跟在后面,不敢出声。
很快,御书房到了。
李昭推门而入,没有让任何人跟随。
他走到御案后坐下,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,忽然觉得一阵厌倦。
这些奏章,他看了三十年。
弹劾的,请安的,报喜的,报忧的。
这个说边关缺粮,那个说某地遭灾,这个说某某贪墨,那个说某某忠心。
看来看去,不过就那么回事。
他伸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。
是户部的折子,说今年税赋入库比去年少了三百七十万两,请旨着各地严加催征。
三百七十万两。
花萼楼修了多少钱?
严国忠贪了多少钱?
“呵呵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一股莫明荒唐涌上心头。
把奏章合上,推到一边,又翻开第二本。
是剑南道的折子,说西南边境近日有马匪出没,疑似与呼罗珊国有关,请示是否增兵。
呼罗珊。
这个名字,今夜他听了两遍。
他把奏章也合上,推到一边。
第三本,第四本,第五本……
他一连翻了十几本,每一本都是请旨。
请朝廷拨钱,请朝廷调兵,请朝廷定夺,请朝廷裁决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一个永远还不完债的欠债人。
所有人都在伸手,向他要钱,要粮,要人,要主意。
可他呢?
他能向谁要?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脑海中又浮现出今夜花萼楼的一幕幕——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