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朔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只是一瞬,便恢复了平静。他抬起头,望着御座上的父亲,目光恭谨而温和:
“父皇问的是哪一件?”
“所有。”李昭看着他,“李子寿弹劾康麓山,封长清和高仙之出手,严国忠贪墨被揭穿,发配西南,你觉得如何?”
李朔沉默了片刻。
他垂下眼帘,声音依旧恭谨而平静:
“儿臣愚钝,不敢妄议朝政,父皇圣明,自有圣断,儿臣只愿父皇龙体安康,大盛江山永固。”
李昭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,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朔儿,”他轻轻摇了摇头,“你太小心了。”
李朔没有接话,只是低着头。
李昭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累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:“行了,朕也不为难你,
朕问你,是想听你说真话,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套话。”
李朔沉默了片刻,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昭脸上,那目光依旧恭谨,却多了一丝认真:
“父皇真想听儿臣说?”
“想听。”
李朔又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而沉稳,与方才那副小心恭谨的模样判若两人:
“李子寿今夜所为,一箭三雕。敲打康麓山,是为控制河东,
清算严国忠,是为削弱外戚,安插封、高二将,是为在军中布局,
此人手段老辣,算无遗策,确是我大盛三十年来罕见的能臣。”
李昭眯起眼睛,没有说话。
李朔继续道:“然其锋芒太露,今日圣人能用他,是因为朝中无人,可若他日朝中有人了,圣人还愿用他么?”
这话说得大胆至极。
李昭却没有发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继续说。”
李朔微微欠身,声音依旧沉稳:“儿臣愚见,李子寿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,但他依然这么做,是因为,他赌圣人离不开他。”
“赌朕离不开他?”
“是。”李朔点头,“河东需人镇抚,西南需人收拾,朝堂上下需人运转,李子寿自认为是那个不可替代的人,
所以他敢伸手,敢布局,敢在圣人眼皮底下做这些事,
因为他笃定,圣人离了他,这些事就没人能办。”
李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