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下,端起酒杯想喝,手抖得厉害,酒液洒了一半在袖口上。
他却顾不得擦拭,只低着头,盯着面前重新摆上的炙羊肉,一动不动。
耳边是重新响起的丝竹声,眼前是舞伎们翩跹的彩衣,他却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觉满殿灯火都化作了无数双眼睛,正盯着他,盯着他发抖的手,盯着他苍白的脸。
尤其是那一双。
他不用抬头也知道,对面席间,李子寿正端着酒杯,与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。
那笑声温和,举止优雅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康麓山知道,那双眼睛,一定正隔着满殿的觥筹交错,落在他身上。
像猫看着被按住爪子的老鼠,像鹰盯着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兔子。
康麓山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。那酒入喉,辛辣如火,却浇不灭心里的寒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一股寒风裹着雪花涌入,吹得殿内烛火摇曳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严国忠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,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人。
“圣人!”严国忠大步进殿,脸上堆满笑容,声音洪亮得满殿皆闻,“臣把那十六位武者带来了!”
他身后,那群人鱼贯而入。
十六人,高矮胖瘦各不相同。有的虎背熊腰,面容粗犷。
有的精瘦干练,目光锐利。
也有的其貌不扬,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年约五旬的青衫文士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长须,神情淡漠,目光似睁非睁,仿佛这满殿的锦绣繁华,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他身后,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,赤着胳膊,肌肉虬结,隆冬时节却只穿一件单薄的坎肩,露出的双臂上刺满青色的图腾。
再往后,是一个身形瘦小的老者,背微微驼着,走路悄无声息,像一只贴着墙根溜过的老猫。
十六人走到殿中,在御阶之下齐齐跪倒。
“草民等,叩见圣人!”
声音参差不齐,有的洪亮,有的低沉,还有的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。
但不管怎样,总算是跪下了,磕头了,行礼了。
李昭靠在御座上,目光从这十六人身上扫过。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脸上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好奇,还有几分酒后的醺然。
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:“嗯,看着倒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