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,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:
“求……求您……赏口饭吃……”
周景春低头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问了一句话:
“我那间工坊的大门,是你砸的吗?”
那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趴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周景春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,对身后的账房先生说:
“登记,每人每天工钱五文,再管两顿饭。”
五文。
这数字一出口,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河西境内哪怕是贱民,最低工钱也没有低于五十文的。
五文,是那个数字的十分之一。
不过,钱如今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,最具吸引力的是“管两顿饭”。
账房先生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总执事,这……”
周景春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账房先生没再说话。
他低下头,开始登记。
那个曾经砸过工坊大门的铁匠,跪在雪地里,望着那袋白花花的粮食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五文。
他曾经一个月挣三两白银。
但是……
“好,我干,我一定好好干!”
饥饿能让人彻底抛弃曾经的骄傲。
……
同样的场景,在西林郡、南丰郡、青枫关、叙州关,在羽霜每一片曾经繁华、如今废墟的土地上,一幕幕重演。
河西商人回来了。
以主人的姿态回来了。
事实证明,周春景已经不错了,还管两顿饭,其余河西商人甚至只给一顿饭,要么就是一天五六文钱,不管饭。
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经此一事,河西商团彻底收起了那廉价的仁慈之心,明白对待白眼狼就该重拳出击。
更何况这只是一群亡国奴而已。
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曾经骂河西人是“蛀虫”的羽霜人,如今跪在雪地里,伸出枯瘦的手,接过那几枚冰凉的铜钱,像接过天大的恩赐。
然后,他们走进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工坊、矿场、农田,开始干活。
干的是最苦的活。
挣的是最少的钱。
吃的是最差的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