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年前,他第一次来这里时,城门内外熙熙攘攘,商贾云集,百姓往来。
如今,城门内外空无一人。
只有那扇洞开的门,和门后一片死寂的废墟。
他迈步,走进城门。
身后的车队,缓缓跟上。
那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像一群践踏尸骨的野兽。
……
铜雀城的惨状,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街道两旁,到处是倒塌的房屋、烧焦的梁柱、散落的骸骨。
有些骸骨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,蜷缩在墙角,趴在路边,互相搂抱着,像一群睡着了的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。
不是腐烂的气味,尸体早已被吃光或收殓。
幸存者蜷缩在残垣断壁间,用空洞的目光望着这支庞大的车队。
他们瘦的皮包骨头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嘴唇干裂,指甲脱落。
望着马车上的粮食,眼睛里却没有光。
不是不想要。
是已经饿得连想要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周景春站在一辆粮车前,望着那些“人”。
几个月前,就是这些人,冲进他的粮行,砸他的门窗,骂他是“河西蛀虫”。
就是这些人,跟着吴当高喊河西人滚出去,把上官飞云的粮仓围了三天三夜。
也是这些人,把刘木匠三岁的儿子扔进山涧,把马掌柜绑在旗杆上泼馊水,把柳三娘的织机砸烂、织女抢光、工坊烧成灰烬。
如今,他们跪在雪地里,用那双曾经砸过他粮行的眼睛,望着他。
周景春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想吃饭的,过来登记。”
那些“人”动了。
不是走,是爬。
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,从雪地里爬出来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饿鬼,匍匐着、踉跄着、挣扎着,向那辆粮车爬去。
爬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。
他曾经是个铁匠,周景春认得他。
三年前,他在周景春的工坊里干过活,后来嫌工钱低,辞了工,自己开了间铁铺。
河西商人撤离那天,他冲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铁锤,把工坊的大门砸得稀巴烂。
如今,他跪在周景春脚下,额头贴着积雪,浑身发抖。
“周……周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