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延捧着那张纸,浑身冰凉。
候着。
候到什么时候?
候到羽霜饿死多少人?
候到他自己也变成关外那群吃人的饿鬼?
他抬起头,望着关卫。
关卫面无表情。
“大人,请回吧。”
陆延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,望着西南方。
那里,有他的妻儿老小,有他生活了三十年的铜雀城,有他发誓效忠的君王。
若是无法缓解跟河西的关系,这后果他不敢想。
……
五日后,长安城,秦王府。
沈枭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陆延在大周边境候命的通报。
一样是羽霜国主吴当的亲笔国书。
国书是用上等蜀锦包裹的,封缄用的是羽霜皇室专用的火漆,上面印着吴当的私玺。
打开锦缎,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绫帛,绫帛上写满了字。
字迹工整,措辞考究,格式规范。
一看就是翰林院的笔杆子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。
沈枭展开绫帛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很淡,轻得像秋风拂过银杏叶,淡得像一杯凉透的茶。
可站在一旁的叶川,却听得汗毛倒竖。
那笑声里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叶川。”沈枭把国书递给他,“你看看。”
叶川接过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扫完第一遍,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扫完第二遍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扫完第三遍,他终于没忍住,脱口而出:
“这……这确定是求和信?”
沈枭没有回答,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水面。
叶川第一次觉的可能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,将信折起犹豫地看了沈枭几眼后,再次摊开又看了一遍。
国书洋洋洒洒数千言,措辞极为谦卑。
开头是“羽霜国主吴当顿首再拜秦王殿下”,中间是“羽霜与河西,唇齿相依,商贾往来,素称和睦”,结尾是“望殿下念在昔日情分上,宽宥羽霜,再续旧好”。
乍一看,确实是求和。
但再看具体条款——
叶川忍不住念出声来:
“一、河西商贾若愿重返羽霜经营,可享特别待遇,税率按原制四倍征收……”
四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