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什么打?”他问。
副将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是啊。
拿什么打?
这七天,青枫关守军饿死四十七人。
剩下的,连站直都费劲,拿什么跟那二十万生力军打?
周虎闭了闭眼。
“传令。”他说,“关上门,别出去。他们不打,咱们也不打。”
“那……那要是他们打呢?”
周虎睁开眼,望着关下那面写着“白”字的帅旗。
白扩。
武朝第一名将。
去年一战把沐青幽十二万大军杀得丢盔弃甲的那个白扩。
他打过的仗,比周虎吃过的盐还多。
副将沉默。
关墙上,风很大。
风里裹挟着关下武朝大营飘来的香气——
是肉汤的味道,是白面馒头的味道,是吃饱了饭的人身上才有的、暖烘烘的味道。
守军们趴在墙垛后,贪婪地嗅着那股香气,像一群饿极了的狗。
有人咽了咽口水,咕咚一声,响得连周虎都听见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那是自己咽口水的声音。
……
九月初七,西林大营。
这里是羽霜西线主力驻地,原本有三万精兵,号称“西林铁军”。
如今,“铁军”只剩两万出头。
剩下那八千,不是战死,是“消耗”了。
自行觅食。
这道圣旨下达一个月来,西林大营的将士们用实际行动,把“觅食”两个字的内涵,发挥到了极致。
起初是流民。
大营周围三十里内的流民聚居点,一夜之间被扫荡干净。
活人变成肉干,骨头熬成汤,内脏炖成一锅锅油汪汪的杂烩。
然后是平民。那些不肯离开家园、守在祖宅里等死的农户,成了第二批“食源”。
士卒们踹开门,拖出人,就地宰杀,就地分食。
有人一边嚼着肉,一边问被宰的人:“你家还有粮吗?藏哪儿了?”
被宰的人已经没法回答了。
再然后,是逃兵。
大营开始缺粮后,不断有士卒趁夜逃跑。
有的是去投奔别的军营,听说那边的“食源”还没耗完。
有的是去投奔流民——既然要死,不如死前当一次人,而不是当鬼。
跑掉的,抓不回来。
没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