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接话。
火堆旁,络腮胡吃完了手里的肉,抬起头,看见了灌木丛后那些呆立的人影。
他没有惊慌,没有遮掩,甚至没有羞愧。
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,低下头,继续从火堆里拨弄那截焦黑之物。
“想吃的,自己来拿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招呼邻居喝粥。
“她还没断气我就杀了,新鲜。”
“再不吃就酸了。”
灌木丛外,有人干呕起来。有人转身狂奔,跑出十几步,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吐酸水。
也有人,没有动。
他们站在原地,直勾勾盯着火堆旁那只缺口的陶碗。
盯着碗里那几块还在滴油的、焦黑的、曾经叫做“人”的东西。
三天后,刘家集外围的难民中开始流传一种说法:
那片小树林里,有肉吃。
没有人说那是什么肉。
也没有人问。
七月二十七,西林郡,马蹄沟。
这里曾是一座河西人开的精铁矿场,魏长河经营了八年的地方。
如今矿场停工,矿工失业,沟里的三百多户人家,活着的不到一半。
幸存者聚集在沟口那座废弃的矿工食堂里。
食堂的灶台早已冷透,灶膛里积了半寸厚的灰。
几个女人趴在灶台边,用指尖一点点抠着灰缝里残留的、结成硬块的油垢,塞进嘴里。
墙角堆着七八具尸体,用破草席草草盖着。
那是昨晚和今早饿死的人。
按照这几日的“规矩”,谁家死了人,要把尸体送到厨房来“统一处置”。
没人敢问“统一处置”是什么意思。
正午时分,沟里的老篾匠赵三扛着个麻袋,蹒跚走进食堂。
他把麻袋放在灶台边,解开系口的麻绳。
袋子里是个孩子的尸体。
五六岁,男,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。
脸朝下蜷着,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孙子。”赵三说,声音干得像老树皮,“昨儿半夜没的。”
食堂里静了片刻。
一个妇人走过来,蹲下,把那孩子的身体翻过来。
是个很瘦的孩子,肋骨一根根凸起,像洗衣板。
眼睛没闭,瞳孔放大成两潭死水,直勾勾望着食堂顶棚的蛛网。
妇人伸手,轻轻合上他的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