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仰头,一饮而尽。
百余名商人怔怔望着他,良久,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。
“王爷……”
周景春跪倒在地,这个从不落泪的关中汉子,此刻终于红了眼眶。
他没有哭,只是重重叩首。
额头触地,一声闷响。
魏长河跪下了。
柳三娘跪下了。
一百多名商人,从白发苍苍的老掌柜,到二十出头的年轻账房,齐刷刷跪满水榭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那一声声叩首,沉重如擂鼓,一声声敲在青砖上。
沈枭放下酒杯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吃饭。”
这场宴席,从黄昏吃到月上中天。
没有人再提羽霜,没有人再诉委屈。
商人们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像一群远行归来的老兵,在将军帐中喝一场迟来的庆功酒。
宴散时,周景春走到沈枭面前,躬身抱拳。
“王爷,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羽霜那五十万亩地,是草民用十年一寸寸养肥的。”
“草民亲手撒的盐,不后悔,只是将来有一日,王爷收复羽霜时,草民还想回去,把那片地再养回来,还望王爷提供退碱技术。”
沈枭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准了。”
周景春深深一揖,转身没入夜色……
翌日清晨,秦王府的诰令以八百里加急,飞向西洲十六国。
诰令不长,不过寥寥百字。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子:
“即日起,西州诸国,无论大小强弱,无论盟约亲疏——
一、不得与羽霜国进行任何形式的粮食贸易,违者视为与河西为敌。
二、不得向羽霜国出售、转运、出借任何铁器、兵甲、冶炼原料,违者安西铁骑必临其境。
三、凡西州境内商路、口岸、关津,自收令之时起,对羽霜商贾关闭。
河西将派出巡商使,不定期巡查各国口岸,若有阳奉阴违、暗通款曲者,后果自负。”
诰令末尾,没有加盖秦王府的任何印章,只有沈枭以真气刻下的冰冷字迹:
切记。
那两个字仿佛烙铁烙过,触纸微烫。
西洲各国收到这道诰令时,反应出奇地一致。
武朝皇帝武雄捧着诰令看了三遍,然后把密使召来,只问了一句话:“羽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