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使君,朝廷的旨意到了。”
张守规放下笔,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绢帛。
他的手指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。
展开绢帛,朱砂御批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“……河东节度使、同平章事张守规,贪墨渎职,有负圣恩……
念其旧功,免死,削一切官职,授检校兵部尚书虚衔,即日往南诏安置……无诏不得返京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,狠狠钉进他的眼睛里。
书房里寂静无声。
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啁啾,衬得这寂静更加可怕。
管家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,只看见使君握着绢帛的手指关节一点点泛白,白得发青。
突然,张守规猛地捂住胸口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“使君!”
管家惊呼上前。
张守规摆了摆手,想说什么,喉头却是一阵腥甜。
他踉跄着扶住书案,那口憋在胸口的淤血终于喷了出来。
暗红色的血溅在未干的字帖上,将“哀哉”二字染得一片模糊。
“快!快请郎中!”
管家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不必……”张守规喘息着,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,声音嘶哑得可怕,“去……去请姚副将。”
半个时辰后,副节度使姚启光匆匆赶来。
这位跟随张守规二十年的老将,一进书房就看见地上的血迹,再看到张守规手中那份公文,瞬间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使君!”姚启光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虎目含泪,“朝廷……朝廷怎能如此……”
张守规已经缓过气来,他坐在太师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。他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姚启光,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
“启光,起来说话。”
姚启光不肯起,咬牙道:“使君,末将这就去点兵,咱们上京面圣!陛下一定是被小人蒙蔽……”
“糊涂!”张守规猛地一拍扶手,声音陡然严厉,“你想造反吗?!”
姚启光愣住了。
张守规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有痛心,有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,沉默良久。
“启光啊,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年。”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