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年……”张守规喃喃重复,转过身来,“那你应该知道,朝廷的旨意,就是天意,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张守规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张守规这辈子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
如今圣人要我去南诏,我就去南诏,这是做臣子的本分。”
姚启光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却被张守规的眼神制止了。
“河东……就交给麓山了。”张守规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很快稳住了,“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做,
你们这些老部下,要好生辅佐他,莫要因我之事,心生怨怼,误了国事。”
“使君!”姚启光重重磕了一个头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,泪如雨下,“末将……末将替河东三镇二十万将士,为您不值啊!”
张守规走到他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。
这位老节度使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,但握住姚启光手臂的力道却很稳。
“启光,记住我一句话。”张守规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为人臣者,当以国事为重,以私怨为轻,
我张守规今日下场,自有取死之道,但河东不能乱,大盛不能乱,你明白吗?”
姚启光嘴唇哆嗦着,看着眼前这位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,终于重重点头:“末将……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张守规松开手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,“去帮我准备准备吧。轻车简从,三日后启程。”
三天后的清晨,河东节度使府门前。
十辆马车排成一列,装的全是张守规二十年来积攒的书籍字画。
金银细软他没带多少,倒是那几箱子书,是他特意嘱咐要小心装车的。
晨曦微露,春寒料峭。
张守规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,站在府门前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二十年的府邸。
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门楣上“节度使府”的匾额还在,只是很快就要换人了。
“父亲。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张守规缓缓转身,看见康麓山一身簇新的三品武官袍服,正躬身行礼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河东将佐,都是张守规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。
张守规的目光在康麓山脸上停留了很久,这个他视若己出的义子,此刻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麓山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