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市。
那个五年前新辟的市集,以其独特的包容性闻名长安。
一面是商贾云集、货通南北的繁华之地,丝毫不逊于东西两市。
而另一面,则是犯事官员、家眷、平民被贬籍后的流放地与修罗场。
而根据侍女的打听,那些曾经侍奉过秦王沈枭,后又因种种原因失宠的女人们,如今大都被安置在北市那阴暗的一面,从事着最卑贱的活计,靠着微薄的收入,在监管之下苟延残喘。
“夫人,那些人境况大多不太好。”侍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,“浣衣、倒夜香、做苦力甚至有的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。
徐颜沉默了片刻,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,指甲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。
“备车,去北市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她必须亲眼去看,去感受,去用那些血淋淋的现实,来警醒自己可能因沈枭近日恩宠而滋生出的任何一丝不该有的妄念。
没有盛装打扮,只穿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裙,乘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青篷小车,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北市。
车帘微掀,北市喧嚣而复杂的景象扑面而来。
前半段确实繁华,店铺林立,叫卖声不绝,人流如织。
但马车越是往里走,周遭的环境便愈发显得破败、拥挤,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汗臭、霉味和其他难以言喻的气味。
按照侍女事先探明的路线,马车在一处污水横流、晾晒着无数破旧衣物的巷口停下。
徐颜戴上帷帽,遮住面容,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蹲在井边、奋力搓洗着堆积如山脏衣的妇人。
她头发花白凌乱,衣衫褴褛,露出一双泡得发白肿胀、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。
虽然容颜苍老憔悴,但徐颜依稀能从她那残存的、依稀可辨的秀丽轮廓和洗衣服时依旧不自觉挺直的背脊,认出这竟是昔日的燕国王妃!
当年燕国被沈枭覆灭,燕王被俘,这位王妃因容貌绝美被沈枭纳入房中,也曾有过一段风光的时日。
如今……竟沦落至此?
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,那燕王妃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了徐颜一眼,又很快低下头,更加用力地搓洗衣物,仿佛那样就能洗去所有的屈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