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都城的薄雾尚未散尽,带着一夜喧嚣落定后的清冷。
秦王沈枭的车驾已悄然驶离驿馆,黑色的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三千铁旗卫沉默拱卫,如同一股无声的黑色铁流,朝着长安方向迤逦而去。
消息传至深宫,李昭怔忪片刻,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猛地攫住了他。
那尊压在心头、令他寝食难安的煞神,终于走了。
他几乎是瘫坐在龙椅上,长长地、贪婪地呼吸了几口不再感到窒息的空气。
然而,这股轻松并未持续太久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、扭曲的愤怒。
沈枭走了,但他留下的屈辱却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李昭的帝王尊严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目光扫过下方垂首恭立的群臣。
那眼神,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“废物!都是一群废物!”李昭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尖利的失控感,“朕养士千日,用在一时!可你们呢?
眼睁睁看着那沈枭在天都横行无忌,视朕如无物,
看着朕受此奇耻大辱,竟无一人能挺身而出,为朕分忧,无一人能替朕担下这份委屈!”
他指着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,手指因愤怒而颤抖:“平日里争权夺利,个个能言善辩,
到了关键时刻,全都成了锯嘴的葫芦,朕要你们何用?!啊?!”
积压数日的恐惧与憋闷,在此刻尽数化为对臣子的迁怒。
他需要发泄,需要重新树立他作为“圣人”的威严,而眼前这些不敢反抗沈枭的臣子,成了最好的靶子。
“吏部侍郎张简、御史中丞王焕……”
李昭一连点了几个平日里在他看来不够忠诚、或者与河西稍有牵扯的官员名字。
“即刻革职查办,交给大理寺,给朕细细地查,朕倒要看看,你们背地里,是否也与那逆臣有所勾连!”
雷霆之怒下,无人敢求情。
被点名的官员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很快被侍卫拖拽出去。
其余臣子将头埋得更低,心中寒意更甚。
他们知道,圣人这是在找回场子,用他们的官帽和前程,来弥补他在沈枭那里丢失的颜面。
与此同时,通往长安的官道上。
一辆外观朴素、内里却极为宽敞舒适的四轮马车,正平稳地行驶在水泥板铺就的官道上。
车外是肃杀森严的铁旗卫,车内却是另一番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