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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,夜里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,把永安镇的石板路打湿得发亮。清晨推开档案室的木门,一股混着潮湿与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,我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,将窗台上的杂物挪开,让秋日的微光透进来,落在桌角摊开的户籍册上。
    案子结了快两个月,镇上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连空气中都少了紧绷的味道。可我心里,总还压着一点说不清的滞涩,像是旧档案里没捻平的纸角,硌得慌。
    前几天整理镇政府九十年代的移交档案时,我翻到了一摞被遗忘的“信访复函”,全都用牛皮纸封着,标注着“已办结、存查”。按规矩,这类材料早该归档了,可它们却被塞在档案柜最深处,落满了灰,显然是当年有人刻意压下的。
    我总觉得,这堆纸里藏着什么。
    雨停后,老街的地面还湿着,镇政府的人抱着一摞新送来的档案来归档,和我聊了两句,说最近镇上要做“平安建设”的宣传,要整理些老照片、旧资料,做个镇史展览。我随口应着,心里却总挂着那摞信访复函。
    午后没什么事,我泡了杯热茶,坐在窗边,慢慢拆开那摞牛皮纸封。最上面的几封,都是当年镇上居民反映的琐事,邻里纠纷、宅基地问题,处理记录都很完整,没什么问题。可越往下翻,我越觉得不对劲。
    从1991年到1993年,几乎每一个季度,都有一封来自红星机械厂的职工来信,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反映厂里账目不清、设备采购有猫腻,甚至提到了“拆迁款去向不明”。这些信的处理意见,清一色都是“情况不实,予以驳回”,落款都是当年的镇领导,包括张为民。
    可奇怪的是,这些信的原件,全都被撕成了碎片,粘在复函的背面,根本看不清完整内容。只有一封,可能是当年漏了,还保留着大半,字迹潦草,却字字扎眼:“……设备维修款从未公示,拆迁款到账后,厂长周明山私自支取大额现金,去向不明,多名职工反映被打压……”
    我指尖捏着那几页泛黄的纸,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些信,当年都被张为民压下了,处理意见写得冠冕堂皇,可字里行间,全是敷衍与包庇。如果不是我翻出来,这些细碎的申诉,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。
    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,在一封被驳回的信的夹缝里,我发现了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,像是有人偷偷写上去的,又被人用橡皮蹭过,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:“不止五人,还有……”
    不止五人?
    我猛地抬头,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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