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映微没有还价,让红袖付了银子,拎着两个包袱走了进去。
正房不大,一张榻,一张桌,两把椅子,桌上落了一层灰。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从洞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。楚映微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四周,忽然笑了。
她想起楚府,想起琼芳院,想起那些雕花的窗棂、紫檀的家具、丫环婆子前呼后拥的日子。那些日子像一场梦,梦醒了,她站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破屋子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红袖,收拾一下。”她放下包袱,在椅子上坐下。
红袖应了一声,去打水擦灰。她做得很仔细,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三遍,又把窗纸糊好了,在地上撒了水压灰,最后把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柜子是空的,一打开就闻到一股霉味,她又找了块布垫在底下。
忙完这些,天已经黑了。
红袖去巷口的食铺买了两碗面,端回来的时候面条已经坨了,楚映微没有嫌弃,端起碗吃了个精光。她以前连看都不会看这种粗瓷碗一眼,现在却觉得这碗面比顾家那些山珍海味都香。
“红袖。”她放下碗,忽然问:“你跟着我,后悔吗?”
红袖低着头收拾碗筷,没有回答。
“你走吧。”楚映微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缕烟: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你跟着我,没什么出息。”
红袖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楚映微。烛光下,楚映微的脸苍老了十岁不止,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。
“少夫人,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少夫人了。”楚映微打断她:“叫我映微吧。反正,也没人在乎了。”
红袖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,端着碗筷出去了。
楚映微躺在榻上,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屋顶的椽子露在外面,像一排肋骨,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个个白色的光斑,像一只只眼睛,盯着她看。
她闭上眼睛,睡不着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很多事。想楚玉河说的那些话,想柳月茹看她的眼神,想楚澜音那了然却没有回答的样子,想顾临渊那张永远阴沉的脸,想陈氏嚎啕大哭的样子。每一个人,每一张脸,都像一把刀,在她心里划来划去,划得千疮百孔。